第2章

第2章

第五章

那段被塵封的記憶,發生在我大概四五歲的時候。

那天也是在菜市場,我和爸媽走散了,我急得哇哇大哭。

周圍都是陌生的大人和晃動的腿,我害怕極了。

就在那時,一雙粗糙但溫暖的手輕輕牽住了我。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樸實的女人,她身上有和我腳下相似的泥土和蔬菜混合的味道。

她不是別人,正是年輕時候的王大嬸。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滿是薄繭的手擦掉我的眼淚,然後從菜筐裏拿出一個紅得發亮的小番茄,塞進我手心。

“不哭,不哭,媽媽在這兒。”

她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溫柔語調哄着我。

我當時太小了,不懂她爲什麼自稱“媽媽”,但那一刻,我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血脈深處的親近和安心。

我甚至忘了哭,小口小口地啃着那個番茄。

這個溫暖的場景,卻被我“爸媽”的驚聲尖叫打斷了。

他們像瘋了一樣沖過來,一把將我從王大嬸身邊奪走,

我手裏的番茄也掉在地上,被我“媽”狠狠一腳踩爛。

“你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麼!你這個肮髒的鄉下女人!”

我媽尖叫着,看王大嬸的眼神,像是看什麼病毒。

我爸則抱着我,用手帕瘋狂地擦我的手和臉,嘴裏不停念叨。

“髒死了!髒死了!”

王大嬸當時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終究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只是眼眶瞬間就紅了。

從那天起,我媽就開始告訴我,我的體質很特殊,一碰爛菜葉就會過敏。

這個謊言,像一個牢籠,將我與那個下午的溫暖,與我的身世真相,隔絕了整整二十年。

原來,王大嬸才是我的親生母親!

所以,無論我碰不碰爛菜,只要我出現在她的菜攤前,就會觸發這個埋藏了二十年的“炸彈”。

上一世,她見我“認不出她”,還傻乎乎地幫她撿菜,所以恨我,要毀了我。

這一世,她見我遠遠躲開,以爲我天性涼薄,所以更恨我,依然要毀了我!

而我那對養父母,他們早就知道真相。

他們二十年來對我好,不過是爲了掩蓋他們偷換了別人孩子的事實!

一旦這個秘密有暴露的風險,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犧牲我,就像踩爛那個番茄一樣,把我徹底毀掉!

林笑笑......我的好閨蜜......

如果我才是被抱錯的那個,那她......她又是誰?

第六章

警局的審訊室裏,白熾燈照得人無所遁形。

對面坐着兩個警察,一個年長持重,一個年輕銳利,姑且稱他爲李警官。

“姓名,年齡。”

“蘇月,二十歲。”

我平靜地回答。

“視頻看過了,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年長的警察把那段“罪證”視頻又播放了一遍,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沒有像他們預想中那樣崩潰哭泣或是歇斯底裏地辯解,而是出奇的冷靜。

“警察同志,我有幾個問題。”

李警官挑了挑眉,示意我說下去。

“第一,王大嬸說她丟了一萬多塊現金,請問那些錢都是什麼面額的?體積有多大?視頻裏,那個‘我’從菜筐下勾出來的布袋,看起來很薄,像一個普通的帆布袋,真的能裝下那麼多現金嗎?”

年長的警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繼續說道。

“第二,我從小到大,從不戴任何手鏈或者手鐲,因爲我手腕上有一塊胎記,戴東西會顯得很醜。”

我舉起我白皙幹淨的右手手腕,上面光潔一片。

“請你們把視頻放大,仔細看那個‘我’的右手手腕,在把布袋塞進背包的一瞬間,她的手腕上,是不是有一個銀色的鏈子閃了一下光?”

李警官眼神一凜,立刻將視頻倒回,一幀一幀地慢放。

果然,在那個極其短暫的瞬間,一抹銀光從“我”的手腕上一閃而過!

“這......”

年長警察也看到了,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說明視頻裏的人不是我。”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或者說,這個人經過了精心的僞裝。他們不僅準備了和我一模一樣的衣服、發型、背包,甚至可能動用了AI換臉之類的技術。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一個專門爲了陷害我而設下的局。”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是陰謀?誰要陷害你?”

李警官追問,他的眼神已經從審視犯人,變成了探究案情。

“我的父母,我的閨蜜林笑笑,還有那個攤主王大嬸和她兒子王強,他們所有人都是一夥的。”

我說出這句話時,整個審訊室都安靜了。

年長的警察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的父母剛剛還在外面哭着求我們,說你只是一時糊塗,希望我們能從輕處理。”

“是嗎?”

我冷笑一聲。

“那能不能請我的好閨蜜林笑笑進來一趟?我有幾句話想當面問她。”

李警官和老警察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很快,林笑笑被帶了進來。

她眼眶紅紅的,一副爲我痛心疾首的樣子。

“月月,你怎麼能做這種事......你快跟警察叔叔承認錯誤吧,你把錢還給人家,爸媽會幫你的......”

“笑笑,”

我打斷她,平靜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記不記得,在王大嬸的菜攤出事之前,我們兩個在看什麼?”

林笑笑一愣,眼神有些躲閃。

“我......我不記得了。”

“不,你記得。”

我的聲音陡然變冷。

“我們在一家化妝品店的口紅櫃台前,你試了好幾個色號,最後是我幫你選了那個爛番茄色。”

“我們還討論說,下次一起塗着去吃火鍋。”

“你......你胡說什麼!”

林笑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步步緊逼。

“我們試口紅的時候,導購員還拿了卸妝溼巾給我們,我們的手上都沾了口紅印,是你提議說,去市場出口的洗手間洗個手再走。”

“你說你肚子不舒服,讓我在洗手間門口等你。”

“而你所說的那個‘公共廁所’,根本就不是你說我離開你去偷東西的那個方向!”

我的這番話,信息量巨大,不僅提供了一個不在場證明的思路,還指出了林笑笑證詞裏的致命漏洞。

林笑笑徹底慌了,她語無倫次地尖叫。

“我沒有!你撒謊!就是你!就是你偷了錢!警察叔叔,你們不要信她,她瘋了!”

看着她拙劣的表演,李警官的眉頭已經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揮揮手讓人把林笑笑帶了出去,然後轉向我,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

我迎上他的目光。

“警察同志,我請求你們,調查那家化妝品店的監控,調查我說的那個洗手間附近的監控。”

“另外,我懷疑林笑笑手腕上戴着的那條銀色手鏈,就是視頻裏的那一條。”

“還有,”

我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我請求做DNA親子鑑定。”

“我懷疑,我不是我父母的親生女兒,而那個菜攤的攤主王大嬸,才是我真正的血緣母親。”

我的話,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警局內部引發了軒然大波。

一個情節離奇到堪比電視劇的案子,讓所有人都感到了棘手。

一開始,並沒有人完全相信我。

他們更傾向於認爲,這是一個富家女爲了脫罪而編造出來的謊言。

我的“父母”在外面表現得堪稱完美。

他們聲淚俱下,斥責我不懂事,又拿出房產證和銀行卡,姿態放得極低,表示願意替我“賠償”王大嬸的一切損失,只求能獲得諒解,讓我早點出來。

這種“舐犢情深”的表演,迷惑了很多人。

只有李警官,從始至終都保持着懷疑。

他真的去做了。

他派人去調取了我說的化妝品店和洗手間附近的監控。

正如我所說,監控清晰地拍到,我和林笑笑在案發時間段,確實在化妝品店試口紅,然後一起走向了市場另一頭的洗手間。

而林笑笑對警察撒謊說“我一個人去了反方向的廁所”,這個謊言,不攻自破。

更關鍵的證據是,李警官拿着視頻截圖,找到了本市最權威的視頻技術鑑定專家。

專家給出的結論是:視頻本身沒有AI換臉的痕跡,但是,視頻中的人物,是通過極其高明的化妝和模仿,刻意僞裝成我的樣子。

而手腕上那條一閃而過的銀色手鏈,經過高清放大和比對,與林笑笑日常佩戴的一條限量版手鏈,相似度高達99%。

這意味着,視頻裏偷錢的人,極有可能就是林笑笑!

當李警官拿着這份鑑定報告來見我時,我的心中沒有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我最親密的閨蜜,不僅在法庭上作僞證,甚至還親身下場,僞裝成我的樣子去犯罪,只爲了把我釘死。

“我們已經依法傳喚了林笑笑,但她拒不承認。”

李警官的表情很嚴肅。

“她的父母也給她請了最好的律師,一口咬定視頻鑑定存在誤差,並且指控我們刑訊逼供。”

“我父母呢?”

我問。

“他們......堅稱不知情,認爲是林笑笑那個孩子嫉妒你,所以才做出這種事。他們正在想辦法爲你辦理取保候審。”

李警官說着,觀察着我的反應。

我心中冷笑。

想爲我辦理取保候審?真是可笑。

他們不是想救我,而是怕事情鬧大,拔出蘿卜帶出泥,把他們偷換孩子的驚天秘密給抖出來。

他們想先把我弄出去,然後用錢或者用別的手段,讓我永遠閉嘴。

就像上一世那樣。

“李警官,謝謝你相信我。”

我看着他,眼神無比誠懇。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們既然能策劃出第一場戲,就能策劃出第二場。如果我現在出去,我的人身安全根本無法保證。”

“那你打算怎麼辦?”

“將計就計。”

我壓低了聲音。

“請您幫我一個忙,就按他們的意思,讓我‘取保候審’。我要親手,引出他們所有人,讓他們當着我的面,親口承認所有罪行。”

李警官看着我,這個剛剛二十歲的女孩,在經歷如此巨大的背叛和陷害後,眼神裏沒有脆弱和恐懼,只有超乎年齡的冷靜和決絕。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們會全力配合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我需要一套監聽和定位設備。”

我的目光穿過審訊室的窗戶,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還有,我需要你們在我取保候審後,對我進行24小時的秘密保護。因爲我怕,他們會殺人滅口。”

第八章

三天後,我被“取保候審”了。

來接我的人,是我那對虛僞至極的“父母”。

母親一見到我,就沖上來抱住我,眼淚說來就來。

“月月,你受苦了!都怪媽媽沒教好你,讓你交錯了朋友!那個林笑笑,真是個白眼狼!我們家對她那麼好,她竟然這麼害你!”

父親也一臉痛心疾首。

“幸好警察明察秋毫,還了你清白!你放心,這件事沒完!我們一定要讓林家付出代價!”

他們一唱一和,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林笑笑身上,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如果不是經歷了兩世的背叛,我幾乎要被他們影帝級別的演技給騙過去了。

我順着他們的話,裝出一副驚魂未定、又無比委屈的樣子,趴在母親懷裏“嗚嗚”地哭。

“媽,我好怕......我真的不知道笑笑她爲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過去了。”

母親輕輕拍着我的背,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測的算計和不耐煩。

“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把這件事忘了,啊?”

我回到那個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每一寸空間都讓我感到窒息。

我假裝去洗澡,在浴室裏,迅速將李警官給我的微型監聽設備貼在了我的項鏈吊墜內側。

晚上,他們做了一大桌子我愛吃的菜,一家人“其樂融融”。

席間,我故意提起王大嬸。

“爸,媽,那個王大嬸的錢,我們真的要賠嗎?明明不是我偷的。”

母親給我夾菜的手一頓,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賠!當然要賠!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因你而起,咱們家不差這點錢,就當是破財消災了。以後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遠一點,聽見沒?”

她的語氣,和當年警告我不要碰爛菜葉時,一模一樣。

我低下頭,扒着飯,聲音帶着哭腔。

“可是......媽,我總覺得那個王大嬸看我的眼神很奇怪。那天在市場,警察帶走我的時候,我看到她在笑......她好像很恨我一樣。”

啪嗒一聲,父親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和我母親交換了一個驚慌的眼神。

“小孩子家家胡思亂想什麼!吃你的飯!”

父親厲聲呵斥道。

我知道,魚餌已經放下,他們上鉤了。

第二天,我借口心情不好,想找林笑笑當面對質,問個清楚,然後出了門。

我沒有去找林笑笑,而是打車,直接去了王大嬸所在的那個菜市場。

我的一切行動,都在暗中保護我的警察的監視之下。

我遠遠地看着王大嬸的菜攤,她兒子王強正凶神惡煞地守在一旁。

我沒有靠近,只是拿出手機,撥通了我“母親”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我就用帶着哭腔和恐懼的聲音尖叫起來。

“媽!媽,救我!王大嬸和她兒子把我堵住了!他們說......他們說知道我們家的秘密!他們說我不是你們親生的!”

這句話,是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電話那頭,我母親的聲音瞬間變得尖利無比。

“你在哪兒?!站在原地不許動!也不許跟他們說任何話!我們馬上過來!”

掛掉電話,我看着菜市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我躲在市場一個拐角的監控死角,這裏也是李警官他們事先勘查好的最佳位置。

不到二十分鍾,一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來,我的“父母”和林笑笑,行色匆匆地從車上下來。

他們沒有看到我,而是徑直沖到了王大嬸的菜攤前。

“你想幹什麼!”

我爸一把抓住王強的衣領,壓低聲音怒吼。

“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爲什麼還要去招惹月月!”

王大嬸慢悠悠地擦了擦手,冷笑道:

“說好了?”

“你們只是把髒水潑到笑笑身上,就想把蘇月那個小賤人摘出去?”

“我告訴你們,沒那麼容易!”

“她今天敢來這裏,就說明她已經開始懷疑了!”

林笑笑也急得快哭了。

“爸,媽!現在怎麼辦啊?”

“警察已經懷疑我了,要是蘇月再亂說話......”

“怕什麼!”

我母親眼神狠戾,打斷了林笑笑。

“當初就該做得再幹淨一點!”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她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別怪我們心狠了!”

她轉向王大嬸,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兒子不是會開車嗎?”

“等會兒找個機會,制造一場意外。”

“做得幹淨點,就說她精神恍惚,自己撞上了車。”

“到時候,我們兩家都安生!”

聽到這番話,我渾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凝固了。

制造一場意外......

原來,上一世,我在獄中被打死,根本不是最終計劃。

如果我沒有被判刑,他們也會用這種方式,讓我“意外死亡”。

而策劃這一切的,竟然是我喊了二十年“媽媽”的女人。

王強臉上露出貪婪又殘忍的笑容。

“可以。”

“但是,得加錢。”

我“父親”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塞到他手裏。

“這裏面有五十萬。”

“事成之後,再給你們五十萬。”

“從今以後,我們兩家,再無瓜葛!”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我攥緊了口袋裏正在震動的手機——那是李警官發來的行動信號。

我深吸一口氣,從拐角處,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爸,媽,笑笑......還有,我的好母親。”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了他們每個人心上。

四個人同時僵住,猛地回頭,看到我時,臉上露出了如同活見鬼一般的驚駭表情。

“你們的計劃,我全都聽見了。”

第九章

“月......月月?”

我母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踉蹌着後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父親的反應最快,他驚駭過後,臉上立刻浮現出猙獰的殺意。

“你......你都聽到了?”

“你這個孽種!”

“你竟然敢偷聽我們說話!”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再也顧不上任何僞裝,面目扭曲地朝我撲了過來。

那架勢,分明是想當場掐死我。

“站住!”

一聲暴喝,十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瞬間將他們四人團團包圍。

領頭的,正是李警官。

他手中的槍,穩穩地對準了我那狀若瘋癲的“父親”。

“警察辦案,全部不許動!”

我爸媽、林笑笑和王大嬸母子,看到這陣仗,當場就傻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劃的“密談”,竟然會變成一個被警方甕中捉鱉的現場。

“不......不可能......”

林笑笑癱軟在地,面無人色地指着我。

“你......你設計我們!”

我冷冷地看着她,看着這個搶走了我的人生,還要置我於死地的“閨蜜”。

“沒錯。”

“我就是設計你們。”

“比起你們兩輩子都想要我的命,這點設計,又算得了什麼?”

王大嬸也反應了過來,她突然像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嘴裏發出淒厲的哭嚎。

“我的女兒!”

“你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你這個小偷!你偷走了我女兒二十年的人生!”

兩個警察立刻上前將她死死按住。

我看着她那張因爲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臉,只覺得無比諷刺。

“你的女兒?”

我指着癱在地上的林笑笑。

“她不是就在那裏嗎?”

“爲了讓她過上好日子,你不惜把我這個親生女兒一次又一次地推向地獄。”

“王大嬸,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問問,你配當一個母親嗎?”

我的話像一把刀,狠狠扎在王大嬸心上。

她停止了掙扎,只是愣愣地看着我,眼神空洞。

而我的“父母”,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反而鎮定了下來。

我父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冷冷地對李警官說:

“警察同志,我想你們搞錯了。”

“我們只是在進行家庭內部的爭吵,言辭激烈了一些,並沒有觸犯任何法律。”

我母親也立刻附和:

“對!我們只是在商量怎麼處理孩子之間的矛盾!”

“蘇月這孩子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有幻想症,她說的話不能當真!”

他們到了這個地步,還想抵賴。

李警官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對我點了點頭。

我拿出我的手機,按下了公放鍵。

剛才他們所有的對話,都通過我項鏈上的監聽設備,清晰無比地傳了出來,回蕩在寂靜的菜市場裏。

“......既然她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別怪我們心狠了!”

“......制造一場意外。做得幹淨點,就說她精神恍惚,自己撞上了車。”

“可以。但是,得加錢。”

“這裏面有五十萬......”

鐵證如山。

我父母和林笑笑的臉色,從煞白變成了死灰。

王強更是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故意殺人罪,夠不夠你們把牢底坐穿?”

我冷漠地看着他們,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不!不是的!”

我母親徹底崩潰了,她不顧警察的阻攔,跪着爬到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腿。

“月月!媽媽錯了!媽媽只是一時糊塗啊!”

“你是我養了二十年的女兒,我怎麼會真的忍心害你呢!”

“我只是被他們逼的!”

她一邊說,一邊怨毒地指向王大嬸。

“都是她!是這個賤人!”

“是她一直用換孩子的事情威脅我們!敲詐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

“你放屁!”

王大嬸也尖叫起來。

“如果不是你們嫌貧愛富,用一個病秧子換走我健健康康的女兒,會有今天嗎?!”

“你們才是罪魁禍首!”

他們像瘋狗一樣互相撕咬,把所有醜陋的、肮髒的秘密,都當着警察和圍觀群衆的面,抖了個底朝天。

原來,林笑笑,也就是我父母的親生女兒,

出生時就被查出患有罕見的遺傳性心髒病,需要常年用昂貴的藥物維持,而且無法根治。

當時家境尚不富裕、又一心想往上爬的父母,覺得這個病孩子是個累贅,會毀了他們的前途。

於是,他們買通了醫院的人,用林笑笑換來了在同一家醫院出生的、健康的我。

他們給了王大嬸一筆錢,讓她帶着林笑笑遠走他鄉,永遠不許回來。

可隨着他們越來越富有,王大嬸的胃口也越來越大。

她不斷地敲詐勒索,要爲自己的“親生女兒”爭取更好的生活。

而林笑笑,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一邊享受着我父母偷偷給予的優越物質條件,一邊嫉妒着我所擁有的一切——健康的身體、光鮮的身份、和睦的家庭。

這種嫉妒,在得知我無意中接近了王大嬸的菜攤,可能會揭開秘密時,達到了頂峰。

於是,兩家人一拍即合,共同策劃了這場陰謀。

第一世,是投毒。

第二世,是偷竊。

無論我怎麼選,結局都是注定的。

他們要的,只是一個讓我身敗名裂,甚至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的理由。

冰冷的手銬,終於戴在了他們每一個人的手腕上。

看着他們被警察押上警車,我站在原地,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二十年的親情,二十年的友情,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化爲一片廢墟。

李警官走到我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了我有些顫抖的肩膀上。

“都結束了。”他輕聲說。

我抬起頭,看着他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兩行遲來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是啊,都結束了。

那個被謊言包裹、活在虛假幸福裏的蘇月,已經死了。

從今以後,我只爲自己而活。

第十章

這樁離奇的“真假千金案”,因爲涉及了綁架、調換嬰兒、敲詐勒索、誣告陷害、

以及故意殺人等多項重罪,引起了巨大的社會轟動。

庭審那天,我作爲受害人,坐在了原告席上。

被告席上,是我曾經最親近的四個人。

他們全都憔悴不堪,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

法庭上,所有的證據鏈都清晰地呈現了出來。

從二十年前醫院的出生和調換記錄,到這些年來我“父親”給王大嬸的轉賬流水,

再到林笑笑僞裝我去偷竊的完整證據,以及最後那段記錄了他們買凶殺人計劃的錄音。

在如山的鐵證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判決下來了。

我的養父母,因主謀策劃綁架、遺棄、故意殺人等多項罪名,被判處無期徒刑。

王大嬸,因參與綁架、敲詐勒索、誣告陷害等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王強,作爲買凶殺人的直接執行者和多項罪行的參與者,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而林笑笑,因爲參與誣告陷害,並有僞造證據、作僞證等情節,

雖然有律師以“受脅迫”爲由辯護,但最終仍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的那一刻,他們所有人都崩潰了。

我母親隔着被告席,用怨毒到極點的眼神死死瞪着我,嘴裏無聲地咒罵着什麼。

王大嬸則嚎啕大哭,一聲聲地喊着“我的女兒”,卻不知道是在喊我,還是在喊林笑笑。

而林笑笑,只是低着頭,用頭發遮住了自己的臉,肩膀劇烈地顫抖着。

我從頭到尾,面無表情。

走出法院的時候,外面陽光正好。李警官在門口等我。

“還好嗎?”他問。

我點了點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前所未有的好。”

幾個月後,一切塵埃落定。

因爲我是養父母法律上唯一的女兒,我繼承了他們名下所有的財產。

那筆曾經讓我覺得無比幸福的財富,如今看來,不過是沾滿了罪惡和謊言的補償。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立了一個專項基金,用於救助那些患有先天性疾病,但被家庭遺棄的兒童。

我把大部分財產都投入了進去,只給自己留下了一小部分,足夠我開始新的生活。

我搬離了那座城市,去了一個沒人認識我的海濱小城。

我用自己的積蓄開了一家小小的書店,帶一個種滿了花草的小院子。

我給自己改了名字,不再叫蘇月。過去的一切,都和那個名字一起,被我埋葬了。

偶爾,李警官會發來消息,告訴我案子的後續。

聽說,我的養父母在獄中互相推諉,爭吵不休,早已恩愛不在。

王大嬸因爲思念“女兒”,精神徹底失常了。

林笑笑在獄中表現很差,人際關系一團糟,據說被人欺負得很慘。

他們每一個人,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而我,終於擺脫了那場糾纏了兩輩子的噩夢。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正在院子裏給我的月季花澆水。

書店的風鈴響了。

我回頭,看見李警官穿着便服,手裏捧着一束向日葵,站在門口,微笑着看着我。

“路過這裏,順便來看看你。”他說。

陽光灑在他的肩上,也照亮了他身後的路。

我放下水壺,擦了擦手,也對他笑了起來。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這一次,沒有謊言,沒有背叛,只有陽光,花香,和真正值得期待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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